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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归汉 | 胡越:私人收藏中的若干《文姬归汉图》和《明妃出塞图》
2020-09-24

本文为上海工程技术大学胡越副院长的会议发言,题为“私人收藏中的若干《文姬归汉图》和《明妃出塞图》”。其他参会学者的研讨会发言,将陆续在本公众号推出。


■ 摘要 

“文姬归汉”因记述东汉末年文学家蔡邕之女蔡文姬被掳匈奴十二载后而归汉的著名历史故事,和相近的“明妃出塞”以汉元帝时宫女王昭君远嫁匈奴呼韩邪单于的故事,成为中国古代卷轴画中的两个常见题材。除诸大博物馆藏,民间私人所藏,历朝历代模本、创本和作伪者,不计其数。本文仅就书画市场出现的卷轴画中,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较高的作品,从望气、钤印、描法、人物、服饰、构图等方面加以辨析。


《文姬归汉图》与《明妃出塞图》卷轴画,自汉以来便成为历史故事人物画主题,历代创本和模本颇多。现存流传有序,最早的版本,当属吉林博物院馆藏,金代张瑀版《文姬归汉图》,艺术价值最高;次之为波士顿美术馆藏南宋初年残页,仍留有宣和时期的气象,乃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胡笳十八拍》版临摹的底本;再次为台北故宫收藏的传为陈居中《文姬归汉图》轴,显然具有南宋晚期的构图与造型特征;此后创制和模仿的盛期便是明代,以仇英版的艺术和收藏价值最高,至于其余版本,皆为明末,甚至清代的创本或模本,艺术价值较低,唯陈洪绶和华喦创作的该主题作品除外。本文将就书画市场出现的卷轴画中,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较高的作品,从与同类作品的望气、钤印、描法、人物、服饰、构图等方面加以比较分析。


先从一幅作伪的私人藏品说起,这幅《明妃出塞图》为陈居中(款),纵41厘米,横257厘米,钤印:师古,鉴藏印:八十一翁、孙承泽印,于2017年6月北京保利十二周年春季拍卖会上出现,并以34.5万的价格售出(如图1)。

图1

较之于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由金代至清代收藏有绪之珍品,金代宫素然的《明妃出塞图》卷(纸本,水墨,纵30.2厘米,横160.2厘米)而言(如图2),虽构图造型几乎完全相同,但在笔力传神方面则相去甚远,细节刻画方面亦粗陋甚多,更不论落款为南宋大家陈居中了,显然最早上溯至明代的模本作伪。

图2

与之相反,一幅佚名的残卷《文姬归汉图》(如图3),于香港佳士得2003秋季拍卖会出现,并以RMB 19万成交,却可能为院画佳作。该卷绢本,设色,纵27.7厘米,横51.2厘米。鉴藏印:李倜(13-14世纪,字士弘,号昀峤,一号员峤真逸,元太原人。官至集贤侍读学士。好学博洽,以好书名天下,稍暇则取晋右军王羲之书纵笔拟为之。颜所居山房曰拟晋。其游戏笔墨,皆超悟不群。) :河东李倜士弘章;谢淞洲(17-18世纪,江苏长洲人,字沧湄,号林村。布衣。工书画。精于览古。世宗召至京师,命其鉴别内府所藏书画,留京一载而归。):淞洲藏画;其他:颐庵老人藏画印。

图3

该残卷人物神态生动,情绪表现细腻,宋代服饰样式准确,衣纹劲挺,钉头鼠尾描法,鞍马器物精妙,位置经营错落,笔法描绘与北宋宣和时期样式无二,是一幅流传有序,或可上溯至北宋的院画佳作之残卷。

较之同样佚名的《文姬归汉图》则显然为其临摹的底本(如图4),该卷画心纵28厘米,横102cm;拖尾320厘米和20厘米,先于2002年12月敬华(上海)拍卖股份有限公司2002秋季艺术品拍卖会出现,并流拍,后由上海泓盛拍卖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秋季拍卖会拍出,成交价¥26.45万;最近于2019年盛世东方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会上再现,成交价不详。

图4

卷尾题跋:(一)胡笳十八拍:我生之初尚无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右蔡琰入汉图一卷……体恒索书十八拍全篇因识其后。门人王家植识。钤印:王家植印(朱文)【明末史学家,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进士】(二)余读文姬十八拍……其妻子哉。时乾隆乙巳菊月因友事旬日榻魏塘,魏忠节公七世孙仪芳先生家承,乔梓以所藏,忠节此次讳学濂者手迹及董文敏笔札并拜此见示因漫题于后。重阳日语水劳廷栋识。收藏印:二百兰亭斋藏书之印(白文)、吴云平斋(白云)。


说明:

“文姬归汉图”卷致记乾隆乙巳(公元1785年):在魏塘(今嘉善)魏文节公七世孙仪芳家承乔梓以所藏忠节次子讳学濂者手迹及董文敏笔执拜见示“蔡文姬归汉图。”(魏,董巳佚)。魏忠节公即魏大中,明嘉善人(魏塘)字孔时,万历进士。累至吏部都给事中,疏劾魏忠贤结党树威,忠贤大怒,矫旨切让,大学士魏广微结纳忠贤,表裹为奸。大中复劾之,广微愠,阴伺其隙,嗾所亲练九畴以他事劾大中,贬三秩之外,逆党梁梦环、许显纯等复杨陷之,诬大中受杨镐、熊廷弼贿。矫旨下逮下诏狱,酷刑拷讯,指使狱卒,毙之狱中。及忠贤诛,追谥“忠节”。见《中国人民大辞典》商务印书馆发行(1732页)。

 图示“文姬归汉”情节。离别时依依不舍,人物开相,衣衫线条,仪态突出,设色和谐,神采美。王家植又跋“胡茄十八拍”一咏,诗情相交,更为切题也。


本卷两组人物、鞍马,与前述宋代残卷几乎一样,仅在服饰造型处略有改易,极有可能是明人据前版本之摹本,亦可据此还原原卷之全貌。


到了明代画坛,因其摹古和拟古风尚盛行,而成为历史故事主题卷轴画创作和仿制的又一个高峰期,是故在民间私人藏品中存有大量不同版本的《文姬归汉图》和《明妃出塞图》,又因人物画家仇英首屈一指,所以伪制其画作的明代作品很多。仇英创作于嘉靖庚子(1540)年的版本就是其中的真品杰作之一(如图5),该卷绢本,设色,纵30厘米,横615厘米,钤印:陶光、日利,于香港长风2009春季拍卖会,以$1.12亿美金成交。

陶北溟题引首:明仇实父仿陈居中文姬归汉图。陈眉公审定真迹后三百年,陶北溟补题其端。陈眉公直指此卷为仇十洲临陈居中本,言之凿凿。可见明末时陈居中本尚在,而今不传,独留此卷。陈继儒乃明季书画大家,苏州名士,距仇英数十年,所言足信。陶北溟、王季迁皆鉴定巨眼,收藏大家,当不欺世。此卷为当今民间所藏仇英作品中难得一见之巨制。

图5

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文姬归汉图》立轴与此画无关,当为陈氏别稿。仇英仿古,虽可乱真,然其传世之仿古作品,大多只是仿其大意,借题发挥而已。最典型者为《清明上河图》,虽然题目相同但表现的已不再是张择端笔下的汴梁,而是仇英笔下的苏州。此卷《文姬归汉图》同样如此,无论山川树木、人物车马,尽皆仇家面目。

此卷为仇英中年所绘,精细中颇见功力。仪仗车马均不用界尺,徒手而为,劲拔挺直,一时无出其右者。落款用篆书,在仇英的作品中较少见。盖仇英不擅书法,早年多请他人代书款,晚期作品自书款,不过数字而已。篆书较楷书好描画,故多出现于仇英早中期的作品上。

举凡人物服饰及器用,莫不描绘细谨,间或以泥金装缀文饰,符合宋代院体绘画富丽精致的风格。惟汉朝兵卫,均身著宋式衣冠,而匈奴人士,如左贤王头戴的幅巾、文姬的襜裙,乃至马匹配备等,亦多参酌金人制度。致令一桩原本发生在东汉末叶的故事,居然会幻化为宋、金人的形象。此等特异安排,充分凸显出作者藉“时事装”来图写古代史实的精品巨迹。此卷仪仗车马不用界尺,徒手而为,劲拔挺直,一时无出其右者。青绿山水楼阁,工雅细密有致;丹素人物故事,劲丽艳爽乱真,“诚当代绝技也”。

图6

另有一幅仇英版的《明妃出塞图》也具有较高的艺术和收藏价值(如图6),本幅纵28.5厘米,横410厘米,题跋纵34厘米,横119厘米,钤印:十洲;鉴藏印:西明赏鉴图章,巳冝珍秘之印。全卷中宫女、汉装官员、汉元帝、王昭君、韩邪单于,殊貌异相的胡人迎亲队伍共43人,一组组故事真实表现出西汉元帝时宫女昭君远嫁匈奴呼韩邪单于,与随从即将出行塞外的情形。北京际华春秋拍卖有限公司于2018年十周年秋季拍卖会拍出,成交价不详。

首先笔者较认同题跋中对此卷的评价:“仇十州真迹世间流传不少。高江村学士云:仇画愈粗率者愈真。此幅笔意高古,全以腕力胜,与所见极工致者不同,决非近时画手所能摹仿也。适王椒畦来武林一见,以(此)卷乃澄心堂纸,盖从古画卷背面揭下者,故渍痕满纸。十洲(名)重当时,非佳纸不轻落笔,精于赏鉴者当能辨之。嘉庆二十一年观于杭州有美堂,镇海王升题记。”

再说到澄心堂纸,自唐代开始,徽州成为文房四宝生产的重要基地,除歙砚、徽墨被推为天下之冠外,澄心堂纸更是受到宝爱。南唐后主李煜视这种纸为珍宝,赞其为“纸中之王”,并特辟南唐烈祖李节度金陵时宴居、读书、阅览奏章的“澄心堂”来贮藏它,还设局令承御监制造这种佳纸,命之为“澄心堂”纸,供宫中长期使用。澄心堂纸质量极高,但传世极少。

其次,昭君的脸部为仇英典型的“三白法”开相技巧,表现出了昭君脂玉般细润白嫩的面容,加上精致鲜艳的服饰,显示出雕金镂玉式的绮丽之美,画中昭君含情欲说,双目含泪,与送别的宫女相比更是绝艳惊人。与故宫收藏的仇英《明妃出塞图》相比较,此幅《明妃出塞图》场面宏大,气势磅礴,用色更悦目,细节更精细,人物更是神采生动,光彩照人,艺术造诣远远超越仇英的绢本长卷《文姬归汉图》。

最后,本卷与其习见青绿重彩风格不同,所画人马景物工而有韵,人、犬、马的动作前后呼应,人物神色各异,姿态描写精确、细笔工严,呼之欲出。动与静,悲与喜,对比强烈。满幅不见一草一木,反而让故事背景秋色萋萋,苍茫萧瑟。画中,汉人的马与胡人的马品种和装束不同,马根据主人的身份,也是与主人一样或悲伤,或不舍,或紧张,或跋扈,或欢愉,或疲惫。这幅仇英作品,实无上妙品。此幅《明妃出塞图》中有的马匹、马具与姿态的绘画,还有胡人的旌旗,与仇英的《秋原猎骑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双骏图》、北京故宫博物院《明妃出塞图》一致。

谈到仇英的作品,很少有人不知道《秋江待渡图》的,《秋江待渡图》并无款识,仅在作品下部的左右边角,钤有三方仇英印鉴。无款作品,在唐宋元时代,习以为常,但明中期之后却是罕见。仇英作品的无款现象,学术界和收藏家似乎不太重视,但这是仇英研究领域无法回避的话题。依据现有的资料,无款的仇英摹古之作,其现状包括三种类型:

一、无款。这类作品,保持无款原状,有的已归入仇英系列,如《罗汉图卷》;有的却还被当宋元画看待。

二、挖款。这类案例纯属意外发现。如《雅集图》扇面和《桃李园图》大轴,后者的签条已然题上“陈居中”字眼。

三、添款。或宋元名家款,或仇英款,再加印。北京故宫曾展示的《山水图卷》,便是无款作品添上“子昂”名款;而私藏的《松泉高士图》对屏,则添加仇英款、印,但是,观察其林木、人物等元素,无不全是仇英的摹古风貌。    

从鉴定的角度,注重款识书法或印鉴,本来并无过错,但若因此而忽略画作本身,则是一叶障目。画作本身凝聚着作者的精神和气息,有作者的另外一种无法代替的语言,是为望气。

例如,有一些佚名的《文姬归汉图》,艺术价值颇高,这一手卷,绢本,设色,纵58厘米,横593厘米,在2019年10月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的嘉德四季第55期·金秋拍卖会,以RMB33.35万售出(如图7)。此卷画风质朴,描绘细腻,设色古雅,形象服饰均表现地一丝不苟,胡冠鞑帽,呈现出鲜明的明代特征,在线描和渲染上也犹为精妙。画中无款,鞍马、耕牛、奇珍异兽皆生动而准确,用笔洗练,人物顾盼有情,虽不知名,定属高手,此画作之价格亦被极大低估了。

图7

另举一件佚名的《文姬归汉图卷》手卷,绢本,设色,纵31厘米,横247厘米,出现于2019年6月中国嘉德四季第54期·仲夏拍卖会中,以46,000 RMB成交(如图8)。就技法而言,该画作者长于人物,神态丰富、服饰皆有典型明代样式,刻画精致,设色细腻,但鞍马拙劣,位置经营欠佳。当为明人应题所制,或早于仇英的明中期。此类画作在书画市场普遍售价不高,而作伪者则可翻4-5倍价格售出,于是便成为后人作伪的底本。

图8

作伪之作,如图9这幅《文姬归汉图》 绢本,设色,纵30cm,横207cm,传(五代)赵干作。鉴藏印:华亭董其昌鉴定□、清秘阁心赏章。续有文徵明、祝枝山、翁方纲题跋。2013年于北京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第21期精品拍卖会上以¥23万售出。显然与赵干的笔法、用色、绘画主题、艺术趣味等皆不符,当为作伪。

图9

再如这幅落款为仇英的《文姬归汉图》,绢本,设色,纵30cm,横207cm(如图10)。2016年于安徽省东艺拍卖有限公司2016年艺术品拍卖会出现,售价不详。显然与上一幅伪作接近,当同样为明人模李唐或陈居中《胡笳十八拍》的创作,又由后人作伪。

图10

再如图11这副《文姬归汉图卷》手卷,绢本,设色,纵31厘米,横247厘米,传(元)赵孟頫 所作,出现于2015年6月东京中央拍卖株式会社的春季拍卖会中,成交价不详。钤印:王氏禹卿(朱)、梦楼(朱)、赵子昂印(朱) 收藏印:柿叶山房(朱),卷后附王文治书胡笳十八拍,来源于万福寺供养人魏之琰家族旧藏。该画作笔力、设色、人物神态完全不同于赵氏风格,服饰亦皆为明服,一望而知最早为明人所作,并以此作伪。

图11

而这幅托名为王宠(1494-1533年)的《文姬归汉图》手卷亦有可疑(如图12),该卷浅设色,纵32厘米,横306.5厘米。在2015年9月东京中央拍卖株式会社的5周年拍卖会上出现,价格不详。钤印:王履吉印(白)收藏印:天籁阁印(白)、奇赏(白)、绿竹山房(朱)、惜阴馆(朱)、竹石山房(朱)、万卷楼藏(白)、俨若珍藏(白)。笔者以为存疑,因王宠并不擅长绘画,更无人物名卷存世,而此卷人物鞍马皆生动而准确,用笔洗练,神色顾盼有情,虽不知名,定属高手,民间妙诣湮没者多,是可珍也。

图12

到了清代,历史故事主题作品的创作,随着欣赏方式和画作功能等的改变,而出现了大量符合立轴构图的片段式叙事方式,即注重主要几个人物的刻画。例如在私人藏品中艺术价值较高的陈洪绶《文姬归汉图》立轴(如图13),纵121厘米,横48厘米,在北京保利2018秋季拍卖会出现,并以RMB 920万成交。本轴题识:洪绶,钤印:陈洪绶印鉴,藏印:陈美麟印、美麟珍藏、藏之仓谷、周仓价珍、蒋伟鉴赏、雁荡周氏昌谷、周仓谷玺,题跋:1. 陈老莲文姬归汉图真笔。谢稚柳鉴题。钤印:谢椎柳、丙子八十七;2. 此陈洪绶中年所作文姬归汉图,画笔极精,原为故友画家周昌谷所藏,读此画如见故师故友,不胜感叹。庚辰(2000)金秋,云间程十发题。钤印:十发、程印。

图13

明代早中时期,“古意论”是人物画坛的主流,以形为主,摹古溯源的风气下使人物画坛缺少一定活力,而陈洪绶造型大胆、夸张怪诞的人物风格打破了当时明末清初画坛的风气,他笔法高古,以严谨的态度、精妙的笔墨、古朴清简的美来表现出淡雅的形象,创造出了人物画中前所未有的新形象。一生以画见长,尤工人物画,与顺天崔子忠齐名,号称“南陈北崔”,谓之“明三百年无此笔墨”。陈洪绶在人物画上的成就,壮年时已由“神”人“化”,晚年则更炉火纯青,愈臻化境。造型怪诞、变形,线条清圆细劲中又见疏旷散逸,在“化”境中不断提炼。

本幅《文姬归汉图》,画幅主要人物就是行将回归故乡的蔡文姬,老莲笔下的文姬没有去强调她的美貌,反而将她画成了一个被离别压垮了脊背、面容痛楚的母亲,“一步一远兮足难移,魂消影绝兮恩爱遗”。左贤王面对爱侣归去,蹙眉扼腕,悲伤却又无奈,只有避开文姬的眼神。稚子抹泪奔向母亲,痛哭哀嚎。一旁的汉使看得此景不禁慨叹。老莲勾画极细的面容轮廓及须发时,下笔沉着,不急速溜过,以圆转流畅的高古游丝描勾衣纹,用线上柔润且高古老练,画面悠然,着色清淡。树石一色,树石相连也是老莲常用画法之一。用笔古朴,间以石绿点苔,打破实线的古板,又不失原本的厚重。文姬归汉是常见人物画题,历来画家多写大漠驼队风雪归人,或重魏王汉使威仪,场面宏阔,而本作陈洪绶却另辟蹊径,此离别场景写前人之不敢想不敢画,人物传神入微,想见当时情境,当如此画,可谓深达人心。人言老莲天真率性,道法自然,突破陈规自成一家,非单指其人物奇骇夸张,其题材选择上亦可见一斑,本作乃陈老莲难得精品。

再如图14这幅华喦《昭君出塞图》立轴,绢本,水墨,纵125.1cm,横58.5cm也是其中流传有序的上品。画角钱镜塘钤印:“海昌钱镜塘藏”。是钱镜塘先生的旧藏,并经吴湖帆先生鉴赏之后题写了签条。此画历经二百余年,被收藏家视若拱壁,呵护至今,品相完好,此画之珍,不言而喻也。此画曾着录于《中国古代书画图目》《扬州画派书画全集·华嵒》《中国绘画全集》《中国名画家全集·华嵒》《朵云集珍》《中国美术全集》等多种重要刊物,实为难得。北京匡时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19年12月清代“扬州画派”作品专场出现,并以RMB 1232万成交。

图14

华嵒的人物画谓:“在十州,老莲外独具机杼,堪称鼎足。”他的人物画选材很广,多历史人物、文学故事、民间神话、城乡风俗及边塞风光等。构思巧妙,立意新颖,往往通过富有生活的情节选择,着意于环境气氛的烘托,创造出饶有风趣、耐人寻味的作品。在人物画技法风格上有多种面貌。一种是从从陈洪绶流派衍化而来,人物造型比较夸张,线描圆转遒劲,衣服多排迭,有一定的装饰性,多见于他早期作品。第二种面貌为工细调畅,取资宋人和仇英,在他中晚年的人物画画中常见。第三种面貌为介于工笔与减笔写意画中间的疏笔人物画风格,类似于他花鸟画的小写意法,成为他晚年颇具个性的主体风格。此图虽未署年款但从其技法风格上看应是其中晚年的妙笔,与其类似风格、技法的作品,如:故宫博物馆藏《白描仕女图》,上海博物馆藏《扶凤仕女图》,《西园雅集图》等,都是偏于工细一格的作品。

本幅画面表现昭君和亲,在去往匈奴行于塞外这一情节。昭君身着窄袖、翻领、对襟、勾花皮裘,一头青丝梳成华髻外罩貂皮帽,显然清代服饰。坐于一匹徐步前行的白马上,脚踩马镫,手拨琴弦,诉说哀怨之情。马下,右边两位随身侍从一个手持马鞭牵引缰绳一个紧跟其后,着装略显单薄。左边一个身材矮而粗壮、浓眉大眼的胡人,身着宽大、圆领、两边开口、长到下腿的“胡服”,袖口紧封手腕;肩披毛皮短衣,头戴貂皮帽,几缕长发顺着帽沿垂于胸前;脚穿皮筒靴,宽大的裤子用一条皮带紧紧地系住,腰上佩柄弯刀,垂到腿前;手握胡管、弓身运气、鼓腮瞪眼、低沉之声似与琵琶应和。昭君左手按弦右手挑,当心一划曲终收。风停雪止马滞行,此时无声胜有声,悲切之感无以形容。离愁别绪和无奈涌上心头,两位侍从掩面拭泪不忍听,此情此景谁不动容。作者采用工细调畅的风格,人物开脸继承仇英之法,描绘精细、神态生动。衣纹用细劲流畅的铁线描和行云流水描,尤有马和之遗韵。马的鬃毛及马尾的用笔,似受北宋李公麟画法的影响,线描准确流畅,略加渲染,纯用墨笔而不敷色彩,气韵高古。构图上,作者在画面上方大片留白令人联想荒漠的辽远广阔,黄沙堆雪的凄凉景象。

而清人的作品中也有模仿者假托名人画作的,如图15就是这样的赝品,该落款吴兴钱选舜举的《文姬归汉图》轴,绢本,设色,纵62.5厘米,横32厘米。2017年于上海嘉禾拍卖有限公司2017秋季艺术品拍卖会出现,以RMB27.75万售出。钤印:舜举,鉴藏印:项墨林鉴赏章、周公菫父,宣文阁鉴书画博士印、射州张氏鉴藏、培之清赏、李宫斋印。然而此卷人物造型,服饰面貌,皆为清代样式;线条战抖,笔力不逮,毫无钱选挺秀之气,更无宋人审美之晕;宋人若画此题材,几无此经营构图方式;印章作伪,如明代项墨林鉴赏章即为作伪;与上海博物馆藏清代李瑶作《文姬归汉图》如出一辙(如图16),或为此作模本,再设色作伪,或另由后人作伪。 

图15

图16

综上所述,私人收藏的《文姬归汉图》与《明妃出塞图》卷轴画大量流通于民间,其版本不计其数。明以前手卷尺寸较短,人物较少;明代长度大幅度增加,人物庞杂,内容丰富。到了清代,随着欣赏方式和画作功能等的改变,而出现了大量符合立轴构图的片段式叙事方式,更注重主要几个人物的刻画。为了经济利益,私人藏品中大量充斥着伪作,作伪方式多样,主要有临摹作伪、创本作伪、借佚名本托名人作伪等,须仔细品鉴。而许多佚名之作中又有不少被低估了艺术和经济价值的作品,有待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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